这句话是我在一次内部讨论里说的。我当时没意识到,它后来变成了我自己的求职逻辑。因为这句话还有后半句:哪怕他是一个应届生、没什么工作经验,只要思维在、愿意迭代,这件事就成立。我现在就是那个应届生,所以这一页写的是我判断产品用的标尺。
这两件事以前捆在一起,因为做得出来本身就很难。AI 把「做出来」的成本压到接近零之后,它们被彻底分开了。
产出便宜了,判断就变贵了。
以前一个产品经理的价值,很大一部分在于他能协调资源、推动落地、把一个想法变成真东西。这件事在过去确实稀缺,因为每一步都要占用工程、设计、内容的排期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我一个人用 AI 就能把想法做到上线,两个产品都是这么出来的。做出来这件事不再是门槛,于是唯一还稀缺的能力浮出水面: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是好的。
而且这个能力有个很特别的性质:它不完全依赖工作年限。一个做了十年的人,可能只是把同一年的经验重复了十遍;一个应届生如果思维方式对、愿意在每次失败后修正,他的判断可以很快追上来。我不认为这是在给自己找理由,这是我在自己身上验证过的。
所以我判断一个产品经理的标准,从来不是他做过多大的产品,是问他为什么当时那样决定,以及后来发现自己错在哪。答不上第二问的人,通常第一问也只是在复述结果。
这两句话是一对,缺哪一句都会出事。只有前半句是刚愎,只有后半句是没主张。
调研不是把方向交给用户。用户能告诉你他现在难受在哪,告诉不了你三年后该做什么。
正确的顺序是:先基于用户和外部样本形成自己的主张,再让真实用户对一个固定版本给反馈。
AI 能给你十个方案,给不了你「选哪个」。它的输出永远是概率上最合理的,而产品决策经常要选一条不那么合理的路。
我用 AI 做扩展和执行,判断这一步我自己留着。
等着别人把下一步完全规定好,那就不是产品经理,是执行。接到一个模糊任务,我交出去的第一版一定带着我自己的判断。
这是我今年最重要的一次认知升级,而且升级的过程有点难受。因为被判定「还不够」的那个产品,是我自己做的。
我们有一个产品,从单品角度看做得相当好:内容体系完整、方法论成体系、市场表现也拿得出手。我当时认为它已经是这条线的下一代版本了。
但更上一层的判断是:它还不能算真正的下一代,因为它是个孤品。它和公司的其他产品线之间没有联动,用户从这里进来,走不到下一个环节去。所有的信息在产品之间传递时都有折损,每一条线各做各的。
做到优秀,和做到能承上启下,是两个层级的事。一个产品自己很好,但它在整个链路里不产生位置,那它对公司的意义就接近于零。这个判断当时让我挺不舒服的,因为我投入了大量精力在那个单品上。
从那以后我看产品多了一层:这东西做完,用户的下一步在哪。
这一层看下来,很多曾经让我兴奋的想法就自己淘汰了。它们能做出一个好东西,但做完就断了,用户拿完就走,公司什么都没沉淀下来。再见前任的失败,本质上也是这个问题:它是个一次性需求,做完那件事,用户和我就再没有关系了。
这四问不是我读书读来的,是我用一个盈利状态下被关停的产品换来的。第三问就是那次的债。
如果我不是用户,我凭什么相信自己对痛感的判断。这是 dogfooding,也是我立项的起点。
一个产品能不能长期活着,看的是它有没有别人短期补不上的东西:独占的资产、被验证过的方法论、还是难以复制的交付体系。说不出护城河,就说明它随时可以被抄走,那拼的只剩投入。
真需求不等于持续需求。一个痛点是真的,不代表它值得做成产品,也可能用户解决完就永远离开。
如果失败之后只剩损失,没有任何可复用的东西,这个项目一开始就不该立。失败的价值,在于它能不能变成一条规则。
很多人做体系是为了显得专业。我做体系只有一个目的:出问题的时候能定位到是哪一环。
做《物理重构》的方法论金字塔时,我一开始追求的是覆盖得全、结构得漂亮。做完才发现,真正救命的不是完整度。
假设一个学生反馈说某一节看不懂。有金字塔的情况下,我能查到这一节用了哪几条方法论,问题出在哪一条,改那一条就行。改完之后,所有引用同一条方法论的章节一起变好。
没有体系的情况下,我只知道「这一节不行」,不知道为什么不行。唯一的办法是整个重做,而重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,还是靠运气。
能定位,才谈得上迭代。定位不了的东西,每一次改动都是重新赌一次。
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 AI 协作。我给公司搭那套研发体系,四层架构、每个节点的单一事实源、变更台账,说到底都是为了同一件事:当结果不好的时候,我能知道是哪一层的判断出了问题。而不是把整套东西推倒重来。
面试常问「你的热情来自哪里」。我的答案可能和标准答案不太一样。
我的状态不是那种一直很兴奋的状态。我的热情来自一种很具体的确定性:我只要把这件事做完,就能拿到结果,就能打赢这一仗。
关键是这种确定性来自哪里。它不是对某个产品的自信,是对一套体系的自信。如果我只是觉得「这个点子很好」,那我随时可能因为一个数据不好就崩掉。但如果我知道这条链路上每一步该做什么、怎么验证、出了问题从哪查,那结果好不好我都还在牌桌上。
反过来也成立。一个人应付工作,往往不是因为懒。是因为他不相信这件事会有结果,既然认真和应付的产出预期一样,那当然选应付。所以我认为管理的第一件事不是催进度,是让人看见终点在哪。
知道终点在哪,困难就不叫困难,叫路程。
这七步是我给自己定的,因为我以前的做法是「先做一版出来给人看」。那样做的问题是,你交出去的东西没法讨论,只能被评价。